“砰!”
林晚猛地將畫筆摔在調色板上,濺起幾滴渾濁的顏料。
她霍然轉身,眼底剛剛因為教學而沉淀下來的些許平靜被瞬間打碎,翻涌起熟悉的陰鷙和戾氣。
“胡說八道!”
冰冷的咒罵從她齒縫間擠出。
張媽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林晚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仿佛林璇就站在那里。
曾經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在她腦中閃過,最終匯聚成一股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暴怒和惡心。
他們永遠是這樣!永遠能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她頭上!
永遠能用所謂的孝道和家族名聲來bang激a她!
去侍疾?
去看他們那副虛偽的嘴臉?
去承受更多的指責和刁難?
她寧可把整個林家祖宅都砸了!
許以安放下炭筆,悄悄走到林晚身邊。
她能感覺到林晚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實質的冰冷和狂躁,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她伸出小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握住了林晚緊攥的沾著些許顏料的手指。
那冰涼的觸感讓林晚猛地一顫,幾乎要下意識地甩開。
但低頭看到女兒帶著擔憂和安撫的眼神,那洶涌的怒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出口,卡在胸腔,悶得發疼。
“媽咪,”許以安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們不去,好不好?”
林晚咬著牙,沒說話。
不去?
林家那些人會善罷甘休?
那些流言蜚語只會愈演愈烈。
許以安仰著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閃爍著超越年齡的冷靜,她慢慢分析道:“媽咪不去。媽咪去了,他們會一直說媽咪,會和媽咪吵架。”
她頓了頓,握緊林晚的手指,說出了那個讓林晚都為之愕然的提議:“讓安安自己去。”
林晚瞳孔微縮,猛地看向她。
許以安臉上沒有任何懼怕,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外婆生病了,小孩子去看看是應該的呀。而且,外婆不會真的為難一個小孩子的。”
她看著林晚眼中翻騰的驚怒和不確定,又小聲地、堅定地補充了一句:“媽咪不去,我們一起去會變成吵架。讓安安自己去,就不會吵架了。”
畫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林晚粗重的呼吸聲,顯示著她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讓安安一個人去?
去那個虎狼窩?
這個念頭光是閃過,就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悸。
可女兒的話,卻又像一道冷靜的光,刺破了被怒火蒙蔽的思緒。
她自己去,確實只會讓矛盾激化。
而安安,一個六歲的孩子,在明面上,林家那些人,尤其是那個死要面子的老夫人,確實拉不下臉來過多為難。
可是
林晚看著女兒那張稚嫩卻寫滿堅持的小臉,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沉重的無力感,以及一種更深切的名為擔憂的情緒。
她,能保護好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