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反對幾乎是本能。
她攥緊許以安的手,力道大得讓許以安微微蹙眉。
“不行。”
林晚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讓六歲的女兒獨自去面對林家那群人?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讓她心底發(fā)寒。
許以安沒有掙扎,只是仰著頭,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媽咪,你相信安安嗎?”
林晚呼吸一窒。
相信?
這個詞對她而言太過陌生。
她誰也不信,只信自己掌控之中的東西。
可女兒的眼神,清澈,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林家”
林晚想說什么,想描述那里的虛偽、冰冷和算計,卻發(fā)現任何詞語在女兒面前都顯得蒼白而殘酷。
“我知道林家不喜歡媽媽,也不喜歡我。”
許以安接過她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但正因為這樣,他們才不會把我怎么樣。因為那樣會顯得他們很壞,連小孩子都容不下。”
她晃了晃林晚的手,帶著點孩童的撒嬌,卻又邏輯清晰:“外婆生病了,外孫女去看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如果她們欺負我,傳出去,丟臉的是她們。媽咪,讓我去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林晚沉默了。
她看著女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孩子的思想遠超一個六歲小孩的見識。
許以安的冷靜和分析,精準地剖開了她因憤怒和擔憂而混亂的思緒。
拒絕的話在喉嚨里翻滾,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一種更深層次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保護不了女兒遠離所有風雨,甚至,女兒正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為她遮風擋雨。
良久,林晚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緊握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隨你。”
她別開臉,聲音干澀,仿佛用盡了力氣。
這就是默許了。
第二天一早,林家的車果然來了,停在別墅門外,像一只沉默而倨傲的怪獸。
林晚沒有下樓,她站在二樓的窗簾后面,看著許以安背著一個小小的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卡通書包,被張媽牽著,一步步走向那輛車。
許以安走到車邊,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朝著二樓窗口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甜甜的笑容。
窗簾后的林晚,心臟像是被那只揮舞的小手狠狠揪了一下。
車門關上,隔絕了內外。車子緩緩駛離。
林晚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畫室里未完成的畫作,地上散落的顏料,此刻都變得無比刺眼。
空曠的別墅里,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再次將她包裹,但這一次,寂靜中多了一種名為牽掛的鈍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填滿了這棟房子太多冰冷的縫隙。